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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长、龙鞭、密告:百年书院里的权力游戏 深

发布时间:2017年11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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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江西南昌的豫章书院近日被推到风口浪尖上。顶着传承百年书院传统的名号,这所民办教育学校建立起一整套完整的教育改造体系:国学教育、体力劳动、犯错体罚,甚至还有一套类似古代监察的管理办法。从校长到老师,甚至到学生,不同管理级别的人有着不同的权限,还有一系列的处罚上报程序。

 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。回家之后,裴小龙连续三天几乎没睡着。在书院住宿舍时,一睁眼就是上铺的床板,他几次睁眼,都觉得看到了家里天花板上的吊灯,但真的回了家,又觉得不真切,睁眼几次都觉得好像是床板。他不敢睡,怕一觉醒来之后就又回到书院里去。

  学费半年3万元,裴母没有犹豫就交了。之后,裴小龙就被拉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。他害怕了,大喊,你们干什么?他想跑,想找母亲,但四五个人拦住了他,跟他说,有手续。没等他弄明白什么手续,门就关上了。

  进去半个多月后,父亲有一次去长沙出差,专门绕道去南昌看他。学校却不让他进门,理由是不到一个月不能看。我跟学校说,他爸爸大老远去一趟,就让他们见见吧,求了半天才见到。裴母说。一见到惊惶消瘦的儿子,父子俩抱头痛哭。

  裴小龙求父亲带他出去,但父亲拒绝了。面对着老师,他不敢叙述自己的遭遇,直到从书院里出来。2017年10月,他在知乎上看到一位名叫温柔的网友,写帖子声讨龙华中学砸碎学生手机。裴小龙决定向温柔揭发豫章书院。

  在豫章书院之前的官网上,曾经挂出好几个嘉宾、教授,似是为书院加持分量。深一度致电其中一位嘉宾:江西师范大学的胡青教授。胡青称,豫章书院的工作分为两项,一是办学,二是搞学术研究,研究是研究豫章书院与其他书院的问题,我跟他们办学没有关系。

  南昌市前市长李豆罗挂名名誉山长。李豆罗没有否认,他说,2011年前后,豫章书院请他做名誉山长,他同意挂个名。我说为了南昌的发展,好好搞,我支持。李豆罗说。唯一的交集,是有一次豫章书院组织学生去他所在乡下农场,搞了个实践参观活动。

  副校长之下是教学中心,教官和老师都是管理人员。往下,就是学生群体的管理层。男校和女校各有一名学长,是学生中的最高级别的干部,下一级称为议员,男女校分别有两到三名,他们掌握着学校最基础、也是运用最广泛的权力--记戒尺:议员和学长观察哪名学生违纪,就可以记上一笔,少了就是两三戒尺,多了就十几戒尺。

  再往下就是班长和寝室长。寝室长还比班长的权力大些,裴小龙当过寝室长,他告诉深一度,寝室长有权力让同学趴在地上做俯卧撑,没人敢反抗,反抗的话,寝室长可以跟议员或者学长告状,说他不服从管教。

  让他记忆深刻的是英语课,老师让没背会课文的学生站成一排,挨个儿抽。在豫章(书院),至少你挨打是因为违反规矩,不服管教,因为生活、品格上的事,但在学校,仅仅因为学习成绩不好就挨打。

  不少学生承认,赵一鸣并不严苛,赵一鸣算不错的,他管的事儿不多,不怎么摆架子,记戒尺,可记可不记的,他一般不记,但碰上提醒好几次还不改的,他就记。也不是觉得他们挑战我权威,既然都进来了,就该遵守里面的规则。赵一鸣说。

  和裴小龙不同,在豫章书院的一年里,赵一鸣难得感受到被重视和被尊重。他热情参与策划书院的活动。尽管他承认,这份尊重里有一部分是包含着对学长这个头衔的敬畏,但这并不影响他享受它,并以对学校的忠诚作为回报。毕业时,他还专门跟山长吴军豹拍了一张合影。

  学生小心地,不去触碰规则的电笼,但难免会被记戒尺。裴小龙说,有一次,他只是在床头放了只铅笔盒,就招来戒尺惩罚,我以为就打几下就行,没想到他们说,有几支笔就打几下。盒里放了15支笔,他挨了15下。

  一般来讲,新生都会在烦闷室里呆几天。按山长吴军豹的解释,烦闷室是让学生反省所做所为的地方,由于到豫章书院的学生多是问题学生,有的甚至会攻击老师、自残,关烦闷室,是为防止过激事件。

  在豫章书院当过教官的丁北告诉深一度,烦闷室旁边设有教官的房间,学生进烦闷室,教官会一直陪着,还会给学生做些心理开导。2016年5月,土木工程专业毕业的丁北应聘安全员的岗位进入豫章书院,没想到的是,进校后当了教官。

  平时的违纪行为由学长和议员记录,什么错误打几下戒尺,也由学生干部说了算,报给教育中心后,领导签完字才能打。2016年那会儿管理比较混乱,记十几二十下很正常。一位学生说,今年比较规范,戒尺一次只记三五下。

  真有家长同意打龙鞭。裴小龙回忆,他就读书院时,有个南昌本地的学生,从书院出去6天就被送回来了,一回来,家长主动申请让山长打龙鞭,开口就是二十下。学校都看不下去了,后来减到六龙鞭。

  在豫章书院,打架、袭击老师、逃跑和谈恋爱都属于挨龙鞭的大错。其中,男女生之间任何交往被归结到谈恋爱范畴中,小到传纸条、说话,大到勾肩搭背等行为,都是重大错误。但当上议员之后,跟女生传个纸条,说个悄悄话,也没有人管。裴小龙说。

  教官虽然有执法权,但丁北却觉得教官的地位在学校并不高。他月薪两千元,工作却繁重。除了日常的训练、执勤,有家长要求学校去抓学生来书院,教官要去配合家长;倘若轮值道斋戒教官,还要到烦闷室去看守着学生。饶是如此,却依旧得不到教书老师的尊重。学校里有一位老师,经常鄙视教官,觉得他们学历低,没素质。我们大部分教官还是大学毕业丁北说,他去听过讲经课,反正我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。

  龙鞭在书院被责令整改之后,由吴军豹亲自折断,埋在了孔子像下面。人们对龙鞭的材料众说纷纭,学生多指认为钢筋或钢管,丁北则称,是空心橡胶管。但毫无疑问的是,一鞭抽下去,学生的腰臀部,至少会红肿起来。

  打的时候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。丁北说。他觉得自己并不严厉,有时甚至网开一面,偶尔传个纸条什么的提醒一声就算了。但这两个学生,则在他提醒之后再犯,他忍无可忍。

  南昌学生刘峰曾是一名电竞选手,在参加省级比赛的前一天,被送进了豫章书院。在里面,他选择了自残。拿餐具残片往自己身上划,划出一道道血印。这在教官看来,则可以记一个不服从管教。

  学校曝光后,吴军豹也曾解释,裴小龙是自己误喝洗衣液,且喝得很少。在网传的一张裴小龙的抢救缴费单中显示,这次抢救费有四项,分别是大抢救,抢救病床,急诊监护费和心电检测,共计183元。但裴母说,事后,学校跟她说,医疗费花了1500元,费用由家长支付,学校却并未给她收据或账单,深一度数次致电吴军豹求证,未能联系上他。

  千里之外的裴母,隔三差五就会在书院的网站上给儿子留言。接到儿子的电话,听他说挺好的,看他写在网站上的信,曾一度觉得,那个阴郁的,不愿跟人交流的儿子线年的中秋节,裴母到书院见到了儿子。

  那天并非探视日,她隔老远,看见孩子在台上主持节目,心里欣慰又愧疚。三个月来,儿子想尽一切办法通知她,表达想要出去的意思,她都硬生生按住了,因为吴军豹说,现在孩子还没改造好,你现在带出去就是前功尽弃,至少远远看去,孩子还挺好的,开口说话社交,还能主持节目。

  刚回家第一天,裴小龙就主动提出要回学校上学,但上了一天课,就坚持不下去了。书院出动教官绑人回校的先例,让他时时刻刻警惕周围的陌生面孔。他索性买了一把水果刀,万一真有人来还能抵抗两下。那把水果刀没刀鞘,他就那么揣着,刀柄露在外面一截,唯一的用处就是戳伤好几次自己的腿,还吓了母亲一跳。

  母亲寻思着再给他找个心理咨询师看看,怕他抵触,说带他去玩。一上车,看方向不对,裴小龙一下子又情绪失控,掏出刀就对母亲吼:你干什么,你又要把我送到那里去!母亲一下就愣住了。

  他妈妈找到我这儿,我说,那你带孩子来看看吧。裴小龙的心理咨询老师姜老师告诉深一度,刚见裴小龙,他头发那么长,穿个黑衣服,肩膀上都是头皮屑,脸上神情戒备。

  曝光豫章书院,成了他的执念。这一次,母亲站在了他身边。不能让更多家长上当,而且只有这个让他(情绪)发泄出来。她想象着,或许等豫章书院受到制裁,他们才会慢慢和解。